第(3/3)页 “谁说等死?” 严嵩从窗前转过身来。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,没有恐惧,没有慌张。有的是一种严世藩很少见到的东西——一种活了八十年的人才养得出来的、寡淡的清醒。 “你回去。”严嵩走回书案后头,重新坐下来。“把这几年经手的银子,理一理。哪些能抹得掉,哪些抹不掉,你心里要有数。” 严世藩的嘴张了张。 “剩下的事,我来办。”严嵩拿起湖笔,在砚台里蘸了蘸墨。 “爹要做什么?” 严嵩没答话。笔尖落在一张新的澄心堂纸上,写下了五个字。 严世藩探过头去看。 ——臣严嵩奏请。 辞呈。 爹要写辞呈。 严世藩的嗓子里堵住了什么东西,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他站在书案前,看着父亲一笔一划地写。 那杆湖笔还是稳的,一点都不抖。写到“犬马老迈,不堪驱驰”八个字的时候,笔锋甚至比前头几行更利落了几分。 严嵩写了半页纸,搁笔。 “你走吧。” 严世藩站着没动。 “这一走,就——” “走。” 严嵩没抬头,手里已经又拿起了笔。 严世藩退出来的时候,脚步发飘。 屋里头传来轻微的声响。 是笔搁在砚台上的声音。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——纸页被抽出来,折起来,压平。 严世藩站在廊下,没走。 他在等。等父亲叫住他,说这只是一步棋,下面还有十步、二十步、一百步。就跟过去这二十年一样,每一次大祸临头,严嵩总有一条退路,一张暗牌,一根绳子牵着暗处的人。 他等了很久。 屋里没有声音了。 院子角落的腊梅花从枝头掉下来,无声无息地落在青砖地面上,花瓣散开,红得刺眼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