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虹光一道接一道亮起。 一队。 十队。 百队。 从清晨到日中,从一城到十城。 一队队战败城百姓,被那一道道虹光吞没。 陆续送往花城。 ............ 第一批人被虹光吐出来的时候,没人敢说话。 不是没力气说。 是一路上,他们已经把能说的、能猜的、能怕的,全都在心里翻烂了。 梁城出发时,天还是灰的。 那时候他们还看得见梁城东门,看得见城墙上新换的花字旗,也看得见街边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。可一进虹道阵,眼前光芒一亮,再出来时,身后已经不是梁城。 第一处节点,是一片荒坡。 坡上站着花城士兵,阵盘嵌在泥地里,灵光一圈一圈向外扩开。 还没等他们看清四周,就有人抬手指向下一道阵口。 “往前。” 第二处节点,是山脚。 第三处,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旁。 第四处,连地势都变了。风里带着陌生的草木气,远处山影矮下去,天也像被换了一层颜色。 每过一道阵,队伍里就安静一分。 一开始还有人小声问:“这是到哪儿了?” 没人答得上来。 后来有人说了句:“回不去了。” 这四个字一落,队伍里好几个人的脚步都乱了。 不是到了花城就回不去。 是他们已经远到不知道梁城在哪儿了。 孙娘子抱着孩子,跟在人群中间。 孩子睡了一会儿,又被阵光惊醒,醒了之后也不哭,只是把脸埋在她肩窝里,一只小手死死抓着她的衣襟。 孙娘子被抓得生疼,却没敢把那只手掰开。 她自己也想抓点什么。 可手里除了孩子,什么都没有。 包袱里的两件旧衣服,在第二道阵口被人翻过。 那名花城小吏翻得很快,没拿她藏在衣角里的那枚银币,也没拿孩子的小木牌,只把一把生锈的小刀挑出来,放进了旁边的兵器筐里。 “到了花城再领。”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。 平静得孙娘子反而更怕。 到了花城再领什么? 领工牌? 领锁链? 还是领一把让他们去送死的刀? 队伍里也有人这么想。 靠后的位置,一个瘦高男人压着声音说:“他们把我们弄这么远,不会是要分开卖吧?” “卖给谁?” “谁知道。花城那么多人,城外总要开荒,矿上总要人,军营也总要填命的。” 旁边立刻有人骂他:“闭嘴。” 可骂完之后,那人自己也不说话了。 因为这话难听,却是最大的可能。 他们在原来的城里,日子其实也不好过。 税重,粮少,官吏脸色难看,守军进巷子时,家家户户都要把门关紧。 可再不好,总知道哪条街有水井,哪家铺子肯赊半斗米,哪座破庙下雨时还能躲一躲。 到了花城呢? 谁也不知道。 能一夜打穿一座城的地方,富不富他们不知道,狠一定是狠的。 崔老汉走在队伍后头,手里拄着一根临时捡来的木棍。 他儿子背着老伴,儿媳牵着小孙子,一家人跟着人流,被一道阵一道阵往前送。 小孙子走得久了,忍不住小声问:“爷,花城是不是很远?” 崔老汉低头看了他一眼。 孩子嘴唇干得起了皮,眼睛却还亮着。那点亮不是高兴,是小孩还不懂什么叫真正害怕。 “远。”崔老汉说。 小孙子又问:“那咱们以后还回家吗?” 崔老汉喉咙动了一下。 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叹道:“先活着吧……” 小孙子没听懂。 孙娘子听懂了。 队伍里很多人都听懂了。 先活着。 到了这个时候,家不家,城不城,已经轮不到他们想了。 …… 最后一道虹道阵,比前面所有阵都亮。 阵口外,站着一排穿青色短衣的花城吏员。他们身后不是荒坡,不是河床,也不是临时铺开的阵地。 是一条宽得让人一眼看不完的长道。 青石铺地。 两侧树影成排。 路边有人推着小车经过,车上摆着一筐筐新鲜蔬菜,叶子上还沾着水。 更远一点,是开着门的铺子,有卖布的,有修器具的,有人在柜台后拨算盘,也有人从门前经过时随口打招呼。 没有人尖叫。 没有人避让。 甚至没有几个人停下来看他们。 仿佛十城迁来的第一批百姓,不是一场灾难,只是花城今天本来就要办的一件大事。 孙娘子站在阵口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 她想象过花城。 想象过高墙,想象过军营,想象过一排排阴暗低矮的棚子。 她甚至想象过他们一出阵口,就会被按在地上搜身,男人一边,女人一边,孩子哭成一片。 却唯独没有想到过这样的画面。 她想到的,是灰色,是黑色。 但眼前的,却是清爽的蓝色,绿色,橙色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