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笑声在甬道里来回撞。校尉们齐刷刷地侧头看他。 “好——好一个徐华亭。”严世蕃笑得弯了腰,铁链跟着抖。 他笑着被押上了囚车。 囚车出了北镇抚司大门,穿过长安街。街两边挤满了人,有人扔烂菜叶,有人骂。更多的人只是看着。 严世蕃坐在囚车里,一路笑。 笑到西市口,刽子手的刀架上脖子,他还在笑。 “替我问徐华亭一句话。” 朱七站在法场边沿,没说让他问,也没说不让他问。 严世蕃歪着头,铁枷卡着脖子,视线从人群上方扫过去——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日头底下闪着金光。 “他徐阶以后睡觉——还敢不敢闭眼?” 刀落。 —— 诏书下达的同一天,另一道旨意已经快马送往江西分宜。 锦衣卫南下抄家。 锦衣卫到分宜的时候,是四月初九。 离封府那天,整整二十三天。 百户马奉带着人到严府门口。周安已经等在那儿了,穿着七品的青袍,站在紧闭的大门前,整个人缩着,嘴唇干裂。 “周县令。开门吧。” 周安没动。 “马百户——门封了二十三天了。” “知道。” “里面……” 他的话断了。侧过头,不看那两扇大门。 马奉没耐心跟他磨。伸手撕了封条,示意校尉上前。两个校尉推开了门闩。 大门开了。 一股气味冲出来。 马奉下意识退了半步。后面的校尉齐刷刷捂住了口鼻。 那股味道不是腐臭。是比腐臭更闷、更沉的东西——人在密闭的空间里活活饿死之后,身体慢慢腐败,混着没人清理的污秽,再混着四月初江西潮闷的空气,搅在一起,熬了二十三天。 马奉在北镇抚司的诏狱干了十年,以为什么都闻过。 门开到一半,一具尸体挡住了去路。 年轻女人,趴在门槛上,十个指头扣进了门缝里。指甲全翻了,缝里嵌着碎甲和干涸的血。她死的时候还在挠门。 周安看了一眼,蹲到墙根底下,吐了。 马奉跨过尸体,走进严府。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人。有的在廊下,有的在天井里,有的蜷在墙角。死状各异,死因相同——饿死的。 一百三十七口人。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个。 活着的那些也好不到哪儿去。瘫在地上,瘦得脱了形,有人嘴唇动了动,发不出声。 一个小孩——看身量不过五六岁——躺在花坛边上,两只眼睛睁着,不动。马奉弯腰看了一眼,还有气儿,也就剩一口了。 他站直身子,四下看了看。 严世蕃当年花了几十万两银子修的宅子。雕梁画栋,假山鱼池,曲廊连着曲廊,一进套着一进。 现在就是一座坟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