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高拱大概没料到徐阶会认,一时没接上话。 “所以这件事是我的责任。”徐阶的声音不高不低,“首辅没有尽到首辅的职责,我认。” 谭纶垂着头看地砖。他在心里把徐阶这几句话来回翻了一遍——认了,但认的是“没保住人”,不是“没拦赵宁”。 高拱似乎也品出了味道,正要开口,裕王先站了起来。 “够了。” 高拱一怔。 “高师傅,你的意思我明白。赵宁的事,有不合规矩的地方。但——” 裕王走到窗边,背对着几个人。窗外的院子里,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,风一吹,影子在窗纸上晃。 “父皇要用的人,咱们谁也扳不倒。” 这句话一出来,高拱的脸绷紧了。 “让徐师傅去说,徐师傅怎么说?说赵宁不对?赵宁是奉旨去的大同,杀的是吃空额的总兵。说父皇不对?” 裕王回过头来。 “无非是遭受父皇一顿责罚。” 高拱的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出声。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,只是咽不下这口气。咽不下的东西太多了——赵宁年纪轻轻一步登天,皇上拿着他当刀使,朝廷的规矩为他一个人改来改去。 可裕王说得没错。 嘉靖认准了的人,上折子没用,进谏没用,四十七个人一起弹劾也没用——最后只落了个午门吃板子的下场。 徐阶这时候开口了。 “王爷说得是。” 他站起来,朝裕王拱手。然后转向高拱。 “肃卿,这件事我会处置。陛下那边,我再寻个合适的时机面奏。但不是现在。” 高拱皱着眉。“那什么时候?” 徐阶没有正面回答。他拿起桌上的折扇,在掌心敲了两下。 “赵宁人还在大同。大同城北出现了蒙古哨骑的急报,今天也到了兵部。” 他看着高拱。 “肃卿想一想,这个时候,万岁爷最怕听到什么?” 高拱一愣。 “最怕听到前方打仗的人被后方拆了台。” 谭纶猛地抬起头。 ——事缓则圆。徐阶不是不做事,是在等一个连嘉靖都不得不松口的时机。 可这个时机什么时候来,谁来造,徐阶没有说。 门外起了风。老槐树的枯枝被吹得吱嘎作响。 徐阶朝裕王行了一礼,转身往外走。经过高拱身边时,他停了半步。 没有看高拱,只留下一句话,声儿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。 “肃卿,你今晚拟的那封折子,先压一压。” 高拱的手僵在袖子里。他袖口上的墨渍——那是匆忙搁笔时蹭上的,写了一半的折子还摊在他书房的桌上。 徐阶头也没回,迈过门槛,走进了廊下的风里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