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千户的脸变了。 “带路。”赵宁只说了两个字。 千户咽了口唾沫,转身往城里走。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。 总兵府在城中心,占了大半条街。门口两个石狮子,比京城五品官的宅门都气派。朱漆大门开着,里头传出丝竹和笑闹声。 身子不爽利。 赵宁在门口站了片刻,听着里面的声音。 有女人的笑声,有划拳的吆喝声,有酒碗碰在一起的闷响。午后不到申时,大同镇的总兵官在府里开席。 千户站在门口,进退两难。他回头看了赵宁一眼,嘴唇翕动,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。 赵宁抬脚迈进了大门。 中庭里摆着三张大桌,二十几号人围着吃酒。正中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黑脸汉子,虎背熊腰,敞着胸口,一只手搂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,另一只手端着碗酒。 郑汝忠。 大同总兵,正二品武官,手握大同镇四万守军。 赵宁走进中庭的时候,桌上的人陆续安静下来。郑汝忠抬起头,酒碗还端在手里,鼻子上的红色没消。 他眯着眼打量了赵宁一阵,放下酒碗,把红衣女人往旁边一推。 “哟。这就是京城来的赵阁老?” 赵宁站在院子中央,没往前走。 “郑汝忠。” “嗯?” “你的兵,我在城门口看了。两个值守的,盔甲不整,兵器生锈。千户带来的八个人,队列散乱,走路都走不齐。” 赵宁的声音不大,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 “你治的什么军?” 郑汝忠的笑慢慢收了。他推开面前的酒碗,站起来。 一站起来就是个大个子,比赵宁高出大半个头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居高临下地俯着身。 “赵阁老,你是文官,不懂带兵的事。大同镇四万人吃喝拉撒都归我管,朝廷拨下来的粮饷连一半都不到。兵是我的兵,他们吃我的饭,听我的话。你从京城跑来这里,说几句场面话,回去写个折子,也就完了。何必呢?” 他拍了拍赵宁的肩膀,力道不轻。 “来来来,坐下喝杯酒,兄弟们给你接风——” 赵宁没动。 郑汝忠的手搭在他肩上,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。 “戚继光。” 戚继光从门口走进来。 “这个人,”赵宁抬起头,看着郑汝忠的脸,“我路上看过兵部的考核簿。大同镇去年应报在册四万二千人,实际点验只有两万七。一万五千人的空额,粮饷照领,银子去了哪里?” 郑汝忠的脸一寸一寸地沉下去。 “再查。”赵宁从袖中掏出一份公文,展开,声音平稳,“嘉靖三十八年,蒙古俺答部犯边,大同镇报称歼敌三百。兵部核查,战场上只找到四十七具尸首,其中十一具是边民百姓的尸体,被你的人割了首级冒功。” 满院子没有人出声。 那个搂着红衣女人的将领缩回了手。旁边几个军官端着酒碗,碗在手里微微发颤。 郑汝忠的脸青了。 “赵宁!”他猛地拍翻了面前的桌子,酒碗碎了一地,“你一个内阁的文官,跑到我的地盘上来——” “就地问斩!” 这几个字从赵宁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院子里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。 戚继光没有听错。 刀出鞘的声音干脆利落。郑汝忠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摸腰间的刀柄,戚继光的刀已经横在了他脖子上。 雁翎刀的刀锋贴着皮肤,压出一道白印。 “你——”郑汝忠瞪大了眼。 “大同总兵郑汝忠,吃空饷、杀良冒功、贻误军机——” “传首九边。” 戚继光没有丝毫犹豫,手腕一翻。 血溅到桌面上,溅到那些没收走的酒碗里,溅到红衣女人的裙摆上。 郑汝忠的身子直挺挺地栽倒。头在地上滚了两圈,停在院子正中,死不瞑目。 满院子的军官全跪了。酒碗落地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,有人膝盖软得撑不住,直接趴在了地上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