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张居正站起身,走到花厅的窗边。窗外是裕王府的小花园,几株老梅正在抽苞,冷风里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。 “郑泌昌、何茂才倒了,严嵩在浙江的根基断了大半。但浙江还有胡宗宪。” 他转过身,面对三个人。 “胡宗宪手里有兵,有粮,有东南半壁的军政大权。只要他一天站在严嵩那边,倒严就是空中楼阁。” 高拱拍了一下桌子。 “胡宗宪?他是严嵩的学生,严嵩倒了,他跟着倒就是了!” “肃卿。”徐阶终于开口了。就两个字,不轻不重。 高拱闭了嘴。 徐阶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黄酒入喉,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淌下去,他的眉头却没有舒展。 “胡宗宪不能倒。” 高拱瞪大了眼。 “老师!” “东南倭患未平,沿海七省的军务全压在胡宗宪一个人身上。这个时候动他,东南乱了,谁来收拾?” 徐阶搁下酒杯。 “皇上要倒严,但皇上更要东南不乱。这两件事在皇上心里怎么排序,你们想过没有?” 花厅里又安静了。 这一回连高拱都没说话。二十年的宦海生涯教会了他一件事——徐阶说“你们想过没有”的时候,通常意味着他已经想到了答案。 “所以——”裕王斟酌着开口,“徐师傅的意思是,要找一个能替代胡宗宪的人?” 徐阶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 张居正走回桌边,坐下。 “王爷说得不错。要倒严,就必须让皇上相信,没有胡宗宪,东南照样稳得住。而要做到这一点,就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,证明他有这个能力。” “谁?”高拱追了一句。 张居正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,展开,铺在桌面上。 “赵宁。” 高拱凑过去看了一眼。文书上是浙江巡抚衙门转呈兵部的一份战报,后面附着胡宗宪亲笔写的保举书。 “工部右侍郎赵宁?”高拱皱眉,“那个被严世蕃打发到浙江修河堤的赵宁?” “就是他。” 张居正的手指点在战报上,一行一行往下划。 “严世蕃让他去浙江修河堤,拨了三百万两。他一文不贪,把河堤修得扎扎实实。严世蕃恼他不懂规矩,没有回扣孝敬,就把他留在浙江,让他接改稻为桑的烂摊子。” 高拱哼了一声。 “严世蕃的意思——要么他贪,拿到把柄;要么他办砸了,给他治罪。这是条死路。” “他没死。”张居正的手指停在战报中间的一行字上。“他在浙江搞了一套鱼稻桑的法子,不毁田、不改稻,照样能种桑养蚕。各县的产出非但没有降,反而增了两成。” 裕王的身子微微前倾。 “后来呢?” “后来胡宗宪把他调到了抗倭前线。”张居正翻到战报的第二页,“他在前线弄了个军情司,专门刺探倭寇的情报。三个月内连破四股倭寇,缴获战船十二艘。这份保举书,是胡宗宪亲笔写的——'工部右侍郎赵宁,文能理政,武能制敌,实为不可多得之干才,臣恳请朝廷擢升重用'。” 张居正抬头,看着在座三人。 “胡宗宪这个人,王爷和徐阁老都了解。他不轻易保举人,更不会在保举书里用'不可多得'四个字。他保举赵宁,说明赵宁是真有本事。” 高拱把战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末了抬起头。 “叔大,你的意思是——用赵宁替代胡宗宪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