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赵宁的手往四周一划拉。 “鱼稻桑——淳安的百姓今年不改稻为桑了,改这个。鱼苗养在稻田里,桑树种在田埂上。三样东西搁一块儿,相互养活。这套法子从试到推,为了这件事,我已经前前后后忙了几个月。你知道几个月里我睡了几个时辰?” 高瀚文没接话。 赵宁竖起三根手指。 “除了睡觉,剩下的时间全泡在田里、泡在县衙里、泡在跟这帮老农掰扯怎么挖沟、怎么放水、怎么喂鱼苗里头。” 他收回手。 “高知府,你大老远从杭州跑来建德,就为了问我三万石粮食还不还?” 高瀚文挺直脊梁。 “沈一石的粮食是他自己的,你无权强取。” “我没强取,我借的。借据你不是看了吗?白纸黑字,签字画押。” “没有公文手续——” “来不及走手续。”赵宁一甩手。“淳安的百姓等不起。你去县城里走一圈,问问老百姓,那三万石粮食到了之后,饿死了几个人?一个都没有。” 他低头接着蹲回去看鱼苗。 “高知府,你要是闲得慌,就回杭州搂着你媳妇睡觉去。我这儿忙着呢。” 高瀚文的脸涨红了。 田埂上站着的几个随从都低下了头。 那几个老农听不太懂官话,但“搂着媳妇睡觉”这几个字是听懂了,有个老头差点笑出声,被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一下。 高瀚文站在那儿没动。风把他的官帽吹歪了一点,他伸手正了正。 赈灾粮下来就还。 这句话堵死了他所有的路。赵宁打的是明牌——粮食借了,借据有,但还款条件是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日期。这在律法上不算赖账,因为借据上压根没写还期。 沈一石不追讨,谁来告? 他高瀚文来告?凭什么?他又不是沈一石。 杨金水让他来查——可查到了又怎样?借据是真的,粮食确实用于赈灾,百姓确实没饿死。他拿着这些东西回去,能参赵宁一个“违制”,但参不了“贪墨”。 违制。 嘉靖朝的官场上,违制这两个字轻飘飘的,发根都压不弯。 赵宁蹲在田埂上,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图。鱼塘的位置,水渠的走向,桑树的间距。 他根本没再看高瀚文一眼。 高瀚文转身走上田坎。 随从跟上来。 “大人,回杭州吗?” 高瀚文没回答。 他走了十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 “去淳安!” 高瀚文的步子没犹豫。袍角沾了田埂上的湿土,他没顾上拍。 身后,赵宁头也没抬,树枝在泥地上划出一道弧线——桑树根系的延伸范围。旁边记录的师爷偷偷回头瞥了一眼高瀚文离去的方向,嘴巴张了张,没敢吭声。 赵宁把树枝扔进水田里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。 旁边的老农还在等他说鱼苗的事。 赵宁蹲回去。 “刚才说到哪了?对,鱼苗的密度——一亩田放两百尾,不能再多了。” 他继续说着,手指在泥地上比划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