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何茂才到得晚了一刻钟。 他是骑马来的,翻身下马的时候一脚踩进了水洼里,溅了半腿泥。他骂了一声,低头看见跪着的沈一石,哼了一声。 “又出什么事了?” 沈一石没吭声。 三个人在内堂里坐定。 杨金水把事情说了一遍——赵宁去了沈一石的仓库,带着戚继光的兵,“借”走了五千石粮食,打了借条。 郑泌昌听完,端着茶碗的手没动。 何茂才把茶碗往桌上一墩。 “借?这叫借?这叫抢!光天化日,朝廷命官带兵抢粮——他赵宁以为浙江没王法了?” 杨金水坐在上首,两只手搁在椅子扶手上,手指一下一下地敲。 “王法的事先不急。”杨金水的调子压得很低,“我问你们一件事——这五千石粮食是拿来买田的。买田是为了改稻为桑。改稻为桑是国策,是宫里定的。赵宁把粮食拿去赈灾,改稻为桑的粮从哪来?” 郑泌昌放下了茶碗。 “杨公公说得是。这五千石不是小数目。今年的桑田要是种不上——” 他没往下说。不用说。在座的三个人都清楚,改稻为桑种不上,缺口就是二十万匹丝绸。宫里的账,严阁老的账,最后全压在浙江。 “去找他。”杨金水站起来。 “现在?”郑泌昌迟疑了一下。 “现在。” 赵宁的临时住所在杭州城东的一处官驿。 三进的院子,原先是给过路京官歇脚的地方。 赵宁到了杭州以后就住在这里,没有另找宅子,也没用官府拨的轿子,出门骑一匹灰马。 杨金水的轿子到的时候,院门开着。 一个亲兵迎上来,看了看来人的阵仗——三顶轿子,十几个随从,外加何茂才带来的二十个按察使衙门的差役。 亲兵进去通报。 赵宁在二堂的桌案后面坐着,面前摊着一张淳安的水利舆图。他头也没抬。 “请进来。” 杨金水走在最前头,郑泌昌跟在左手边,何茂才跟在右手边。 三个人鱼贯而入,在堂前站定。 赵宁这才搁下笔,站起来。 “杨公公,郑大人,何大人。三位一起来,赵某倒要备壶好茶了。” 没人笑。 杨金水开口,开门见山。 “赵大人,五千石粮食的事,我们来问个明白。” 赵宁点点头。“请坐。” 他自己先坐了。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也坐了。 赵宁倒了四碗茶,一碗一碗推过去。动作不急不慢。 杨金水没碰茶碗。 “赵大人从沈一石那里借了五千石粮食,可有此事?” “有。” “借据我看过了。敢问赵大人,什么时候还?” 赵宁端起自己的茶碗,喝了一口。 “等朝廷的赈灾款拨下来,连本带息一石不少。” 何茂才拍了桌子。 “朝廷的赈灾款?户部已经说了没有多余的银子批浙江!你拿什么还?你这是明借暗抢!” 赵宁把茶碗搁下来,看了何茂才一眼。 “何大人,你是按察使,管的是刑名和监察。粮食的事,什么时候轮到按察使衙门来过问了?” 何茂才的脸涨红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