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浙江布政使郑泌昌、按察使何茂才联名上呈。 信封上没盖印,走的是私递。 严世蕃拆开,展平。 信不长,统共三张纸。头两张是例行请安的废话,第三张才入正题。 “……工部右侍郎赵宁,自赴淳安以来,假以工代赈之名,行阻桑之实。灾民入册者逾万,皆不愿卖田改桑。改稻为桑大计,迟滞不前,皆因此人从中作梗。恳请小阁老将此人调离浙江,另遣干员接手,以保国策推行……” 严世蕃把信纸拍在桌上。 赵宁。 又是这个赵宁。 修河堤三百万两银子,一文不贪。 当时严世蕃就觉得蹊跷——天底下哪有不贪的官?他派去浙江就是让赵宁捞银子、做自己人的。结果银子干干净净花在了堤上,弄得他一肚子火,顺手把改稻为桑的烂摊子甩给了赵宁,想让他知难而退。 退了吗?没有。 不但没退,还把以工代赈搞得有声有色了。 这是什么路子? 严世蕃的独眼微微眯起,反复咂摸这三张纸里的味道。 郑泌昌和何茂才是他的人。 浙江改稻为桑推不动,他们着急,说明下面确实被赵宁卡住了。 但赵宁为什么要卡? 一个工部右侍郎,在淳安搞以工代赈、稳定灾民——这套手法,不是一个工部的人能想出来的。 背后有人。 谁? 裕王?徐阶?高拱? 严世蕃把信纸折起来,塞回信封,拿着信封站起身,往后堂走。 严嵩还坐在太师椅里,闭着眼。 管家严福蹲在一旁替他捶腿。 “爹。” 严嵩没睁眼。 “浙江郑泌昌来信,弹劾赵宁阻挠改稻为桑。我想把他调走。” 严嵩的眼皮动了一下。 “调走?调到哪儿去?” “随便哪儿。南京的闲差,或者打回工部坐冷板凳。只要离开浙江就行。” 严嵩缓缓睁开眼。 “赵宁是谁举荐去浙江修堤的?” “……是儿子。” “修堤三百万两,他贪了吗?” 严世蕃咬了咬后槽牙。 “没有。” “没有。”严嵩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“皇上的银子花在了堤上,堤修好了,大水来了塌了——塌是马宁远毁的,不是赵宁修的。赵宁替朝廷花了三百万两,一文归公,干干净净。你说,皇上会怎么看这个人?” 严世蕃不接话。 “皇上会看到一个能干事的人。”严嵩替他说了。“一个不贪银子、肯替朝廷卖命的人。你现在把他调走,皇上问起来,你怎么答?” 严世蕃攥着信封,指节用力。 “你要说他阻挠改稻为桑——好,皇上反过来就会问:改稻为桑推了几个月,推成什么样了?五十万匹丝绸的缺口,你严世蕃填上了吗?” 严嵩的话一句接一句,不疾不徐,每一句都扎在严世蕃的软肋上。 “赵宁是皇上看得见的人。你调不走他。” “他这是在遮风挡雨。”严嵩用了四个字。“皇上要用的人,风再大,你也吹不倒。” 严世蕃的胸口堵得发闷。 他把信封往袖子里一塞,半晌才开口。 “那依爹的意思,就这么由着他在淳安折腾?郑泌昌何茂才那边怎么交代?改稻为桑还推不推了?” “推。怎么不推?”严嵩靠回椅背。“但不是用调人的法子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