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胡宗宪站在门槛外,没进去。 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往下滴,砸在青石板上,滴答,滴答。 两人谁都没说话。 闪电再次劈开夜空。 马宁远伏下身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。 “卑职,死罪。” 胡宗宪走进去。靴子踩在地上,发出黏腻的水声。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,扯下蓑衣扔在地上。 “死罪?” 胡宗宪靠在椅背上,看着跪在地上的杭州知府。 “新安江的堤,是你带人去掘的。” 这不是问句。 马宁远没抬头,保持着磕头的姿势。 “是。” “用什么掘的?” “火药。掏空了堤脚,水一冲,就塌了。” 胡宗宪猛地站起身,抓起桌上的砚台,砸在马宁远脚边。 砚台碎成了两半,墨汁溅在马宁远的白衣上,触目惊心。 “三十万人!九个县!” 胡宗宪指着门外。 “你去看过没有?水面上漂的是什么?是人!是你治下的百姓!” 马宁远直起腰。 脸上没有泪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 “部堂,不淹这九个县,浙江的改稻为桑就推不下去。推不下去,严阁老就没法向皇上交差。” 他顿了顿,直视胡宗宪。 “严阁老交不了差,部堂您的位子,就坐不稳。” 胡宗宪定在原地。 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 马宁远图什么? 他不贪财,不贪色。他跟着胡宗宪干了五年,尽心尽力。 他去掘堤,不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。 “胡部堂,您是浙直总督,抗倭全指望您。您要是倒了,浙江的摊子谁来收拾?京里派个不知兵的来,这仗还怎么打?” 马宁远膝行两步,靠近胡宗宪。 “脏活,总得有人干。何茂才找了我。我干了,这事儿就跟您没关系。您不知情,您是去救灾的青天大老爷。这黑锅,我马宁远一个人背。” 胡宗宪跌坐回椅子上。 胸口剧烈起伏。 荒谬。 太荒谬了。 为了保住一个抗倭的总督,去淹死三十万百姓。 为了大局,牺牲局部。 这就是严党的逻辑,这也是马宁远的逻辑。 “你以为你背得起?”胡宗宪手指发颤,点着马宁远。“三百万两修的堤,说塌就塌。朝廷会不查?皇上会不问?你一颗脑袋,够填这个窟窿的?” “不够。” 马宁远回答得极快。 “所以卑职来请死。部堂,您现在就绑了我,押赴京城。就说我马宁远贪墨修堤款,偷工减料,导致决堤。您大义灭亲,严阁老保您,这事儿就结了。” 胡宗宪看着眼前这个人。 忠臣?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