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半衰期纸船-《白富美的爱情故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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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情感需要冗余,需要预案。可是傅云深,如果一种物质的半衰期短到只有四十五天,你为它设计的任何‘安全壳’,任何‘监控系统’,有任何意义吗?”她的声音飘在风里,带着一种彻骨的疲惫和清醒,“等你察觉到异常,想要启动预案的时候,它早就衰变完了,变成了一堆稳定、无害、也毫无用处的灰烬。你所有的准备,都成了对着废墟进行的、毫无意义的演练。”
傅云深僵在原地,仿佛整个人被浸入了液氮。他所有关于风险、概率、防护、预案的思维框架,在她这番用核物理术语重新定义的情感描述面前,彻底崩塌。他擅长处理以亿年为单位的缓慢衰变,却对“四十五天”这种短暂到令人心慌的周期,毫无概念,也无从下手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“半衰期短,不代表它曾经不存在,或者……没有价值。”他试图用科学的客观性来反驳,“即使是短寿命核素,在它存在的瞬间,也释放了能量,也可能参与了重要的反应。”
沈佳琪轻轻地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了,但笑声里没有愉悦,只有一片荒芜。
“释放能量?”她重复道,眼神有些缥缈,“是啊,释放了。然后呢?能量散逸到空中,除了让周围的‘介质’——也就是我自己——温度升高一阵子,留下一些混乱的‘电离轨迹’,最终什么都没留下。没有稳定的产物,没有可观测的残留。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几乎被风吹散:
“你说得对,傅云深。它存在过。但那又怎样?四十五亿年的半衰期,你可以从容地观察、测量、甚至利用。四十五天的半衰期……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亮一下,然后迅速熄灭,快到你甚至怀疑那光亮是不是自己的幻觉。”
那次谈话后,傅云深陷入了某种恍惚。他发现自己开始无法专心于那些永恒的半衰期数据。每次看到铀238那个天文数字,耳边就会响起“四十五天”这个幽灵般的回音。他会在计算屏蔽层厚度时走神,思考什么样的“情感屏蔽”才能抵挡那种短暂却剧烈的“情感辐射”?又或者,如果衰变本身就不可避免且如此迅速,屏蔽本身是否就是个伪命题?
此刻,在安静的实验室里,盖革计数器的“咔嗒”声似乎也带上了某种嘲讽的意味。它记录的是以亿年为单位的衰变,从容不迫。而沈佳琪所说的那种“衰变”,剧烈、短暂、寂静无声,没有任何仪器可以捕捉和记录。
分析完成了。软件给出了样本的铀含量:0.0873%。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值。傅云深记录下数据,将样本小心地放回铅盒,锁好。然后,他关掉了探测器和电脑。
实验室里陷入完全的寂静。他摘下手套,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。目光落在桌角一沓废弃的打印纸上,那是之前打印又作废的辐射本底监测记录。
鬼使神差地,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空白背面的纸。纸张很普通,A4大小,略微泛黄。他无意识地开始折叠。手指遵循着肌肉记忆,翻折,压平,再翻折。几分钟后,一只粗糙的、不太规整的纸船出现在他手中。
他捏着这只小小的纸船,看着它尖尖的船头和敞开的船舱。纸船很轻,没有任何重量,似乎一口气就能吹走。它无法承载任何东西,除了折纸人那一瞬间的无聊或心事。
他想起小时候,也曾折过纸船,放进雨后的小水洼,看着它吸饱了水,慢慢沉没。纸船的寿命,大概只有几分钟,甚至几秒钟。它的“半衰期”,短到可以忽略不计。
沈佳琪的情感,就像这样一只纸船吗?用脆弱的心意折成,放入生活这片充满未知湍流的水域,还没来得及航行,就迅速被浸湿、软化、最终沉没,消失得无影无踪?四十五天,对于纸船而言,或许已经算是漫长的航程了。
而他,这个研究永恒衰变的人,却妄图用建造核电站安全壳的思维,去为一只纸船设计避风的港湾。这想法本身,就荒谬得可笑。
他拿起那只纸船,走到实验室角落的洗手池边。水池是不锈钢的,干燥,冰冷。他将纸船轻轻放在水池中央。
然后,他拧开了水龙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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